【保险史话2】王安石变法:一次失败的“国家众筹”
发布时间:2017-09-28

讲创新,古代社会最大的创新是就是“变法”。如果玩过当下流行的大众创新、众筹,王安石变法完全可能成功。王安石不懂这个,玩输了。透过这次失败的“国家众筹”,我们更可好地理解当下的社会创新:再好的项目,只有在平等共享的玩法之下才能激发大众的潜能,才能玩下去。

 

 

后人对王安石的评价.jpg

 

 

青苗法:古代的农业保险

 

变法,从来都是古代历史上最大的创新:

商鞅变法,秦国强大了;

王安石变法,国库钱多了。

戊戌变法更牛:实业开办了,铁路开修了,矿藏开采了,商会也出现了,士民也能上书言事了,八股废除了,西学兴办了,留学生外派了。我们北京大学的前身京师大学堂,也是那个时候出现的……

今天我们谈王安石变法,先看变法的创新背景:

话说北宋建国以来,积贫积弱。

为了发展生产,富国强兵,挽救宋朝政治危机,宋神宗上台后,任用王安石开始变法。这是中国古代史上继商鞅变法之后又一次规模巨大的社会变革运动。变法自熙宁二年(1069年)开始,涉及很多方面,这个过程比较复杂,总的来说是以“理财”、“整军”为中心,涉及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社会、文化各个层次。

我们先简要了解一下变法的情况。

(王安石像)

王安石年轻时做扬州太守,在春耕时贷款给农民,秋收后向农民收回贷款的成本和利息。他觉得这个办法对老百姓确实有帮助,因为他任职地方政府,能知道借款确有其需要。

农民真的需要贷款吗?需要。为什么?几千年来农业的道理决定的:春季要播种,本地的种子多年了,品种就会褪化。农民A就得到至少几十里外的其它农民B那里换种子,或是直接买种子,这都需要钱。现代的农民种地也一样。

春耕.jpg

(春耕)

看起来,王安石的做法有点像现在的农业保险。

其实,这种办法在王安石变法之前,陕西省的官方也曾试办,颇为成功。由于是在春耕时开始实行的,所以给农民贷款又叫“青苗贷款”。其做法有点类似现在的“农民银行”、“农村银行”,或者“保险交易”。

王安石当宰相时实行变法,青苗贷款就演变为变法的一条:青苗法。

王安石看来,给农民提供贷款,还贷时政府就有了利息收入。这样做,必然会增加国库和政府的收入。

这种情况下,王安石正式在全国范围内实施“青苗法”,由官府给农民提供青苗贷款。

(青苗)

那么变法以前农民的贷款怎么解决呢?一般是豪强地主,因为农民要租种地主的土地。漫长的封建社会历史上,农民都是这么干的。所以农民永远要受地主的盘剥。那场近代有名的歌剧《白毛女》,不就是杨白劳(白劳动啊)被地主盘剥,辛苦一年,连根红头绳都买不起吗?

朱元璋皇帝,小时候家里穷得父亲和哥哥被活活饿死,但是田地是地主的,除了给地主交粮、打贷款,种地一年连个肚子都喂不饱,朱元璋只好当了和尚,为了有口饭吃。

当时王安石变法的理由是:农民向政府贷款,可以不再受大地主豪强的重利盘剥,农民会支持。这样一来,大地主剥削农民的高利贷这块肥肉,就被以国家名义拿去了。王安石认为这样可以“富国强兵”。

但你想想:大地主手里就有田地,千百年来的玩儿法差不多:给农民租种,或给农民放贷,秋收时,向农民收粮,或收高利贷。王安石变法,和大地主的玩儿法一样,没改变农民被盘剥的现状。

在年成好时,当局知道必然会丰收,就贷款与农人购买农具和麦苗。秋天麦子熟了,官方就去收麦子以供军需,且有利息可赚。

凡事总有多变性。变法更不例外,所以办好事也可能走样。

比如:各地在执行时,农民春天借钱种地,到了秋天收了粮食,要给政府还贷。按照市场经济规律:粮食丰收了,谷价就自然跌。所以有不少地方官在谷价低贱时,不愿意收购稻米。

这就为变法失败埋下了隐患,尽管这对变法还不是致命的。

但是更要命的,还在后头。

 

“变味儿”的变法

 

要命的是,王安石的“青苗法”,变成了强迫农民贷款。

王安石固执地认为他的变法会增加国库和政府的收入。但在具体操作时,贷款需要先提供担保,若本金不能按时偿还,担保人也要连带坐牢。

这是一项波及到全国的每个乡村的大事,结果事实上变为“扰民”“害民”。因为不是每年种地,都有好收成。遇上荒年、灾年,粮食收得少,农民自己吃都不够,哪有余粮打贷款?

王安石不管这些。你还不了贷款,那好,连担保人一起抓到牢里。

这哪是什么给农民办好事啊!纯粹就是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变着法子向农民要钱嘛!

所以,变法有时弄得农民家破人亡,有的农民即使在丰年也不敢回家耕种,宁愿在外流浪,只为躲避牢狱之灾。而一些上好的耕地都荒废了。

有的地方监狱人满为患,大都是还不起贷款被抓进去的,或者因为连带担保被抓进去的。

(超高利息)

王安石不像现在的官员贪财恋色,有一次妻子给他买了一个妾,他回家后得知此事,大怒,立即将妾休走。他吃饭时,只吃离自己最近的饭菜,离自己远的,哪怕饭菜再好,他也不去夹过来吃。他不贪财,所以死后几乎没有任何遗产。你可以说,他心中的变法,就是为了国家。

但是,“国”以“家”为源,农民在高利贷和贫困面前翻不了身,家贫,何以国富?

那么,王安石美丽纯正的变法计划,何以演变至此一地步?

 

 

失败的“国家众筹”

 

我们上一次谈到常平仓,就是政府在春天时贷款给农民,农民秋后交粮还贷。王安石变法,本身就是常平仓古法的延续。

宋朝开国始,政府就在各县一直保持此类谷仓,用以稳定谷价,谷贱伤农时,政府则收买剩余的稻谷。在歉年时,正相反,稻谷之价高涨时,官方则将稻谷抛售,用以平抑粮价。

我们国家现在的“储备粮”制度,不就是这么一种做法吗?

诚然,主管粮政的当局不见得行政效率能永远很好,因为不少官吏谷价低贱时,不见得愿意收买。

举例:英宗治平三年(1066年),常平仓公布的数字显示,官家一年内收购五百零一万四千一百八十石谷物,卖出为四百七十一万一千五百七十石。收的粮食多,卖出的粮食少。政府不缺粮,更要命的是,本来这些储备粮就是让老百姓安收种地的“保证”,相当于给农民吃了“定心丸”。王安石这一变法,把常平仓的粮食当成了当地政府实施青苗贷款的本金,那么,常平仓的正常功用自然终止了。

(王安石变法内容)

也就是说,原来的常平仓,让农民丰年能卖高价粮,灾年能领低价粮。但是王安石这一折腾,农民的这部分带有福利性质的“农业保险”,也被剥夺了。

从上至下,怨声四起。

但是王安石不管这些,他不容人有异议,变法必须成功不可。他不容许属下放款松懈。他不能了解农民可能有时候不需要此项贷款。

他向全国农民搞了一刀切:你贷也得贷,不贷也得贷。

打个现在的比方:市场上有银行,有人想要贷款,大多数人不需要。但是政府规定:你不需要,也得贷款!春天贷了款,秋天你要连本带息还款!

真这样做,你受得了吗?这是活生生向你口袋里掏钱哎!这不就是明抢嘛!

不管你信不信,王安石真就这样做了,而且跟当地官员的政绩挂钩。

款项开始在官方压力之下强行分配:每家都得向官家借债,每一期三个月,每个人在一期得交付30%的利息。

(高利贷)

这比去年来的P2P平台打出的高利息高多了,跟王安石一比,好像现在那些玩P2P的都是菜鸟。

2015年,银行连续降息,如果有5%的收益产品会遭到抢购。2015年风起云涌的P2P公司,打出的收益是10%~15%之间,已是“天价”。有人投进去全家资产,结果遇上跑路潮。

所以,古代按30%计息,高得离谱,是个什么概念呢?借100元,还30元利息;借1000元,就得还1300元。

每逢预备贷出的款项不能如数贷出时,王安石就暴跳如雷。他开始把办理贷款成绩好的官员提升,把他认为懈怠者处罚。每一个官员无不注意自己的业绩,哪管农民到底是否真的需要贷款?

也有善良的官吏深知这种贷款对贫民为害之大,也知道若本利不能缴还,农民必难免牢狱之灾。因此依照朝廷的发文规定,正式向民众宣布,此等贷款,依据圣旨,纯属志愿。

但是这种官员毕竟不多啊!

 

让皇帝落泪的两幅画

 

我们看看王安石变法出现的问题:

变法使国家的垄断加强了,私人的垄断被取代,但是弄得小生意人失业(这不就是损害商业繁荣吗)。

农民呢?农人在无力付强迫的青苗贷款和利息之下,卖妻儿而逃亡。

为农民担保的邻居呢?或与之共同逃亡,或把财产典卖。

再看县衙。县镇监狱有的人满为患,每一县政府都有查封的抵押品和没收的财产,法庭也堆满了这类案子……

哪有搞创新搞到老百姓这样悲惨的?一定是王安石的脑子进水泥了。

(66岁,王安石忧愤而死)

据说触动皇帝宋神宗废止新法的,是看到了两幅感人的画。

两幅画是皇宫的门吏画的,名叫郑侠。门吏就是政府的小职员。这位小公务员可能平时喜欢画两笔,功底不错,看来颇有文艺范。他看见成群的农民从东北逃到京都,充塞在街道之上。他知道绘画比写文章的力量更大,他就画了几幅灾民图呈献给皇上。

难民图.jpg

(近代难民图)

一幅难民图上画的是:农民身上一半裸露,忍受着饥饿,在狂风暴雨使人无法睁眼之下,在阳关大道上挣扎跋涉。

另一幅:半裸的男女正在吃草根树皮,还有别人带着铁链,扛着瓦砖薪柴去卖了缴税……

皇帝一见,掉下泪来。

这次出奇的献图,警醒了皇帝,宋神宗才废止了多项新法。

 

总结一下王安石变法

 

正面作用

一定程度上充实了政府财政——国家的钱袋子鼓了一些。

 

具体执行

部分举措不合时宜,实际执行中运作不良,“爱民”成了“害民”。

 

负面效应

老百姓利益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,商业被进一步扼杀。

 

变法结果

失败。

 

启示及教训

1、保险是好事,谁有远见,看懂保险,谁就能相对拥有财富和未来;

2、创新是必须的,但是要调动大众创新,才可能激发产能;

3、再好的制度,也要严密监控执行效果,懂得随时变通;

4、保险必须是真正“送温暖”的玩法,才能玩下去;

5、“国家众筹”也要讲方法,讲共享;

6、变法是创新,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,要树立广泛的社会基础,才可能成功。一个人的改变也是如此。

 

【中国保险史话】连载

下期预告——

镖局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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